我不再让它替我写感谢的话

去年冬天开始，我给长辈发消息、给朋友道谢、回复同事帮了忙，都会先让 AI 写一版，再改一改发出去。理由很实在：我怕说得太随便，也怕啰嗦，有个东西先起个稿，我不用对着空白输入框发愁。

今年九月初，我表哥帮我家搬了一次东西，来回了三趟。我照例打了一句"帮我写得诚恳一点，别太长"，拿到一段挺漂亮的话，读了两遍，觉得哪儿不对。

哪儿都太对了。没有一句废话，没有一处重复，结构工整，收尾还升华了一下。而我表哥那个人，你跟他说话永远是三句一半是"知道了知道了"，他帮完你只会说一句"没事儿，我走了，还得接孩子"。

我把那段删了，重打了一遍，打出来的东西是这个样子：

哥，今天真是辛苦你了，跑三趟。你路上慢点，孩子接上了说一声。

十四个字，比那段漂亮话更像我会说的话。发出去之后他回了个"好"。这个"好"字，比我收到过的任何一次客套回复都更对。

我把这条规矩写下来是因为

它不是"AI 会不会骗人"的问题。我从来知道它会美化。是我自己开始不愿意承担那份笨拙——组织语言是有成本的事，尤其是我情绪不太好的那几天，给长辈回一段话我要来回改五分钟，于是"帮我写一下"变成一个特别划算的选择。

但那些话的作用，恰恰在于它笨。一个人花五分钟改出来的、语法还不算利索的道谢，和一段三秒钟生成的漂亮话，收到的人分辨不出来，可我自己知道是哪一种。写惯了快的，我就没有耐心去弄慢的了。这才是我停下来的原因：不是它写得不好，是我自己会因此少做一件我想做的事。

现在的分法

我不做一刀切，也不装作以前那两年白费。现在大致是：

第二行和第三行的共同点是：那里有我自己不知道的东西，或者我自己表达不清的东西。第一行是反过来的：我知道我要说什么，只是说出来不漂亮。不漂亮这件事本身，就是内容的一部分。

这件事我没什么立场讲给别人听——我到现在还在用 AI 帮我写工作邮件的开头，那玩意儿省的时间是真省。我只是把那一条线，从"感谢的话"这一格挪出去了。挪出来那天我并没有觉得轻松，反而更麻烦，因为我又得自己想五分钟。

但我那五分钟现在愿意花了。